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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周:从卫理宗视角看圣灵的担忧与撤回

形式化教会的警告 (2-1)

第三十一周:从卫理宗视角看圣灵的担忧与撤回

引言


当今教会在某些环境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忧心的现象:信徒与教会热心冷淡,属灵生命陷于形式化(formality),敬拜流于惯例而失去生命力。这种属灵的冷淡与形式主义不仅导致信仰生活缺乏热忱,更严重的是可能使圣灵(Holy Spirit)在教会中感到忧伤,甚至撤回祂的同在。


圣经告诫我们“不要叫神的圣灵担忧”(弗4:30),这暗示我们的态度和行为能够直接影响圣灵的工作和同在。约翰·卫斯理(John Wesley)曾严肃警告他的跟随者,担心有一天循道卫理宗(Methodism)会变成“只有敬虔的外貌,却没有敬虔的实意”的死教派。他所指的正是圣灵被忽略、教会沦为空有形式而无属灵能力的状况。


本论文旨在探讨“圣灵的担忧与撤回”的含义,从圣经教义、卫理宗视角切入,剖析当代教会中出现的属灵冷淡与形式主义问题,并提出牧养上的实践对策以供研讨,以期唤醒教会重新重视圣灵的同在和工作。


“圣灵的担忧”与“圣灵的撤回”:概念与神学基础


“圣灵的担忧”一词源自《圣经》的直接教导。“不要叫神的圣灵担忧”(以弗所书4:30)明确指出,圣灵并非冷漠的力量,而是有位格、有情感的神。我们不当以为圣灵只是抽象的能力或感觉,祂乃是三一真神的第三位,与父、子同尊同荣。当信徒故意犯罪或持续活在悖逆与冷淡中,就会让圣灵“担忧”——这种担忧并非指圣灵像人一样有情绪起伏,而是表明我们的罪行冒犯了圣灵圣洁的本性。


正如约翰·卫斯理解释的,“使圣灵担忧”意味着我们所行的罪令那位深爱我们却又极其憎恶罪恶的圣灵感到痛心。圣灵是圣洁之灵,祂住在我们里面,要将我们塑造成圣洁的器皿(林前6:19)。因此,当我们以属世偶像取代对神的敬拜、随从情欲而非顺服圣灵时,就直接在圣灵的殿中作了使祂伤心的事。圣经以赛亚书也说:“他们竟悖逆,使主的圣灵担忧,祂就转作他们的仇敌,亲自攻击他们”(赛63:10),可见人的悖逆确实令圣灵忧伤,并招致神严肃的对待。


“圣灵的撤回”是与圣灵担忧紧密相关的另一个概念,指圣灵因人的刚硬和持续的不敬虔而掩面不顾,收回祂同在的恩典与能力。这并不意味着神的本质有所改变,乃是从人的角度描述神同在的显明程度有所转变。当圣灵忧伤到一个地步,祂可以“退隐”祂的同在,不再积极运行。


圣经中多处经文体现了这一原则:大卫在犯了罪后恳求神“不要从我收回你的圣灵”(诗51:11),表明敬虔之人深知失去圣灵同在的可怕。在撒母耳记上,扫罗王因持续悖逆,“耶和华的灵离开扫罗”(撒上16:14),便是圣灵撤回的明显例证。士师记中参孙犯罪后“耶和华已经离开他,他却不知道”(士16:20),说明一个人若长期抗拒神,最终可能陷入属灵的迟钝和失去能力的光景,这正是圣灵撤回同在的结果。新约也有严厉警告:“不要消灭圣灵的感动”(帖前5:19),暗示我们若屡次熄灭圣灵在心中的光照与感动,最终圣灵的声音会在我们生命中沉寂下来。


神学层面看,圣灵的忧伤与撤回反映了神的圣洁与人自由意志之间的互动。圣灵永远渴望引导人离弃罪恶、归向圣洁,但祂不强迫人。如果我们屡次抗拒圣灵、蔑视祂的恩典,就是“抵挡圣灵”(徒7:51)和“消灭圣灵的感动”,圣灵终将尊重人的选择,收回原本赐下的扶持和亮光。这并非表示神的能力受限,而是出于祂公义圣洁的属性:神不勉强留在一个祂被公然藐视的圣殿里。正如卫斯理所指出的,当信徒“忘恩负义”地一再拒绝圣灵的劝导,最终会“激怒祂以致祂撤离我们”。


圣灵的撤回可以视为对人持续故意犯罪的管教和审判:神任凭人去走自己选择的道路,后果就是失去属灵生命的活力与方向感。这种情况下的教会或个人,虽可能仍保有宗教的外在形式,却没有圣灵同在的实际能力与果效(提后3:5)。


需要强调的是,“圣灵的撤回”不等于圣灵完全离弃真信徒,而是指祂会停止赐下进一步的恩典和能力,直到人谦卑悔改再次寻求祂。就像旧约中神对以色列说:“我要回到原处,等他们自觉有罪”(何5:15)。当教会陷于沉睡,主有时任凭我们经历没有祂同在的干旱,目的是催促我们醒悟。


若教会缺乏对神的爱、缺乏属灵的热情和圣洁见证,那么圣灵就彷佛站在教会门外,教会虽然仪式不断,却失去神同在的荣光。这正如启示录中复活的主耶稣对老底嘉教会所说:“看哪,我站在门外叩门”(启3:20),可悲地描绘出主被关在教会门外、教会自以为富足却在属灵上贫穷赤裸的光景(启3:17-20)。所以,当圣灵忧伤并撤回时,最明显的标志就是:教会只剩下宗教活动的空壳,没有生命更新的果子和福音的大能。同样,个人属灵生命中若感觉不到圣灵的引导、安慰和责备,只剩一套外在的信仰习惯,却失去喜乐和平安,那也许就是圣灵淡退提醒我们需要重新省察的信号。


卫理宗视角中的圣灵工作教义


约翰·卫斯理对于圣灵的教导


约翰·卫斯理(1703-1791)是18世纪复兴运动的重要领袖,他深刻体会到圣灵在整个救恩过程中的关键作用。从他悔改重生(1738年阿尔德斯盖特街心灵火热的经历)起,卫斯理就坚信“因信称义”和“成圣”都是圣灵在人心中动工的结果。他在致罗马天主教徒的一封公开信中总结说:我相信这位无穷永恒的神之灵,与圣父圣子同等,为不仅在其本性上全然圣洁,且是我们一切圣洁的直接成因;祂开导我们的悟性,矫正我们的意志和情感,更新我们的本性,使我们与基督联合,确据我们为神的儿女,引导我们的行为,洁净成圣我们的身心,好让我们得以完全并永远地享受神。这段话涵盖了圣灵在拯救之路各阶段的工作:在悔改前,圣灵以预设的恩典(prevenient grace)光照人心,激发人“第一丝想要讨神喜悦的心意”;在人因信称义时,圣灵将人与基督联合,使其罪得赦免并开始新生;在此后漫长的成圣过程中,圣灵不断洁净人心、提升人爱,直至信徒达于“爱神爱人”的完全境界。这也就是卫斯理神学中“基督徒完全”(Christian Perfection)的理念:并非无任何错误或软弱,而是心中充满对神和邻舍的完全之爱——而此爱乃是圣灵浇灌在心里的结果。


因此,卫斯理称圣灵为信徒一切圣洁与德行的直接根源。正如卫斯理研究学者马多克斯(Randy L. Maddox)总结的那样:在卫斯理的视角中,圣灵就是“神借基督赐下、在我们里面运行的恩典性赋能同在”。换言之,圣灵就是神恩典临在人的生命之中,使人得以领受救恩、活出圣洁的那一位。


更值得注意的是,卫斯理虽然高度重视圣灵的内在工作,却也强调人与圣灵配合的重要性。他坚拒那种“不可抗拒的恩典”观念,主张人在圣灵感动下需要以悔改和信心回应,否则恩典可以落空。卫斯理用“属灵的呼吸”来比喻这种与圣灵相交的动态过程:圣灵乃是神的气息,将每一个良善的意念和力量吹入我们里面;而信徒则以祷告、赞美和爱心顺服来“呼出”回应神。借由这种属灵的呼吸,我们与圣灵保持活泼的连接,正所谓“靠着圣灵行事”(加5:25)。为此,卫斯理强调基督徒当恒切使用蒙恩之途(Means of Grace)——如祈祷、研读圣经、领受圣餐、团契交通、禁食等,因为这些是圣灵通常赐下恩典的“管道”和“途径”。


卫斯理深知,离开这些管道,信徒容易因懈怠而让圣灵的火渐渐熄灭。但若正确运用蒙恩之途,圣灵就会在其中安静且有秩序地动工。可以说,卫斯理神学是高度“圣灵论”的:他既坚持圣灵在教义上与圣父圣子同尊(反对当时流行的反三一论),又在实践上重视信徒切身的属灵经历,如重生得救的平安喜乐、儿女名分的内在见证(罗8:16)等,这些都是圣灵作工直接在人心的明证。


对属灵冷淡与形式主义的警戒:卫斯理的忧虑


约翰·卫斯理不仅阐述了圣灵积极的工作,也严厉警戒教会可能出现的属灵衰退。他本人曾深刻体会过“外在敬虔形式却没有内在属灵能力”的危险。在他皈信之前,虽然身为牧师,他自述“几乎是个基督徒”,有宗教形式却无真实得救的确据。这种个人经历使他日后大力反对形式化的宗教。他根据提摩太后书3:5指出,有人“有敬虔的外貌,却背了敬虔的实意”,这正是教会最大的隐忧之一。1786年,年迈的卫斯理回顾其毕生所见的循道卫理运动时,说出了一段著名的话:“我并不担心卫理公会(Methodists)这个群体在欧洲或美洲会绝迹;我真正担心的是,他们会仅仅成为一个没有生命的教派,徒有敬虔的外形,却没有敬虔的能力。”(参Wesley’s Minutes of Conference for 1786)


这番话直指教会可能变得徒具宗教架构而失去圣灵大能的危险。卫斯理把保持“教义、圣灵的精神、属灵纪律”视为防止教会死亡的三大要素:教义确保真理,纪律(discipline)维系秩序,而“圣灵的精神”则指向教会最宝贵的生命力来源——圣灵浇灌的热忱与圣洁。


值得注意的是,卫斯理并非倡导一种狂热无序的灵恩主义。他本人非常反对盲目的“狂热”(enthusiasm)和反理性的怪异现象。相反,他努力做一个“理性且热心”(reasonable enthusiast)的基督徒,追求“有纪律的复兴”。在18世纪的英国,上层教会往往拘泥礼仪缺乏热情,而某些民间宗教团体又流于狂乱无序。卫斯理企图走一条中道:既拒绝干巴巴的形式主义,也拒绝没有真理根基的假热心。


阿尔伯特·奥特勒(Albert Outler)等卫斯理研究学者评价说,约翰·卫斯理之所以成功推动了大复兴,正因为他巧妙地结合了清晰的教义、严格的方法与对圣灵自由运行的开放态度。卫斯理建立的小组、班会有严明的守则,但聚会中又给空间让信徒分享见证、热切祷告,这体现了圣灵的即刻感动与教会的有序建造并行不悖。在卫斯理看来,教会的礼仪和制度必须为圣灵的工作服务,而不应代替圣灵的工作。本质上,“形式”若无圣灵之“实”,就毫无价值。


这一点在约翰·卫斯理的讲道和日记中都有反思。例如,他曾多次记录一些教堂虽然崇拜仪式端正,却“会众沉睡,毫无属灵热情”,而他不得不到野外去传讲福音,把信息带给不再进教堂的人群。可以说,卫斯理对形式化教会的忧虑贯穿其事工始终。他在晚年特别忧及卫理教会,在许多教会中,我发现仅剩宗教的躯壳,圣灵的能力早已不见踪影。 (参1786年《年度会议纪要》)这种警惕促使卫斯理不断呼吁信徒追求内心的改变和真实的敬虔,不满足于礼拜仪式和教条的表面功夫。对于我们今天的教会而言,卫斯理的忧虑依然是警醒的长啼:若我们忽视圣灵,教会就危险地逼近属灵的死亡


查尔斯·卫斯理的见证与圣灵颂歌


查尔斯·卫斯理(Charles Wesley,1707-1788)是约翰的弟弟,同为循道运动的奠基人之一。他主要以圣诗创作闻名,其丰富的圣诗正是18世纪复兴运动的重要推动力之一。从查尔斯的圣诗中,我们可以管窥卫斯理宗对圣灵工作和属灵热诚的重视。如他的名作〈求圣灵降临》(“Come, Holy Ghost, Our Hearts Inspire”)开篇便祈求:“圣灵啊来到,启迪我们心扉,让我们真实经历你的影响”(“Come, Holy Ghost, our hearts inspire, let us Thine influence prove”)。又如他在〈从上头来的爱》(“O Thou Who Camest from Above”)中向神呼求:“求祢将圣洁的火焰燃烧在我心这卑微的坛上”,表达出对圣灵如火的渴慕,期望神从天上赐下纯洁热烈的爱火,使冰冷的心重新炽热。查尔斯这些诗句充满激情地反映了复兴时期信徒对圣灵充满和火热的向往


事实上,查尔斯·卫斯理自己的属灵经历与圣灵的更新息息相关:据记载,他在1738年5月21日(五旬节前一日)病重时,深切经历了圣灵的安慰和平安,并写下诗歌纪念那“奇异平安倾注心头”的时刻。这被视为查尔斯个人的“五旬节”体验,三天后约翰在阿尔德斯盖特街也经历了心灵火热的重生。可见,卫斯理兄弟都经历过从死的宗教形式到活泼信仰关系的转变,正是借着圣灵的工作。


查尔斯·卫斯理在其书信和日记中也不乏对当时教会冷淡景况的评论。他有时哀叹许多自称基督徒的人“唱着诗班的诗,却没有诗中所描绘的经历”。为此,他以诗歌牧养的方式,将丰富的神学和属灵体验编成诗句供信徒传唱,藉此把教义从头脑送进人心。其中大量圣诗都涉及圣灵,如〈圣灵啊,真信心之灵降下〉(“Spirit of Faith, Come Down”)描述圣灵来临使人确知救恩等等。不仅如此,查尔斯的圣诗激励信徒渴慕圣洁,反思自己属灵光景。这些圣诗常以问题或呼求结束,如:“为何我们仍旧冷淡?求主挑旺我们的爱火!”这类诗句在当时的聚会中激发了许多人痛悔流泪,再次向圣灵敞开。因此,可以说查尔斯·卫斯理以诗歌参与了对形式化信仰的改革:当时许多僵化的礼拜仪式因加入他的圣诗而焕发新的生机,因为那些圣诗把圣灵的火带进了会众的心里。


卫斯理传统的学术观点


近代的卫斯理研究学者对圣灵教义和形式主义问题也有深入探讨。肯尼斯·柯林斯(Kenneth J. Collins)在其名著《约翰·卫斯理的神学:圣爱与恩典形态》中特别强调,卫斯理的神学核心是圣洁的爱(holy love),而这爱只有借圣灵在人心浇灌才能产生。柯林斯指出,卫斯理并没有把圣灵教义当作抽象理论,而是贯穿在其对救恩和圣洁生活的理解之中;离开了圣灵,卫斯理关于神之爱的教义便无从落实。在讨论教会隐忧时,柯林斯也引用了卫斯理关于“形式与能力”的警告,提醒当代教会切不可坠入只有宗教形式没有属灵实质的陷阱。他称这种危险为“形式主义的诱惑”:人倾向于满足于宗教生活的外在形态,而忽略内在属灵实质,如同有一个空洞的架子却没有生命。柯林斯的总结与卫斯理本人的忧虑如出一辙,即教会需要同时注重信仰的纯正教义和火热灵性,才不会沦为死板的宗教组织。


阿尔伯特·奥特勒(Albert C. Outler)是20世纪著名的卫斯理学者,他编辑了卫斯理的多卷本作品集(Bicentennial Edition of The Works of John Wesley)并提出“卫斯理四支柱”(Wesleyan Quadrilateral)的概念。奥特勒强调,卫斯理高度重视圣经的权威,但他解释圣经并非只凭字句,还要结合圣灵在信徒群体中的光照和经历(experience)。


奥特勒指出,卫斯理所谓的“经验”不是个人主观臆想,乃是指圣灵在众圣徒中产生的共通经验,例如悔改的痛悔、重生的喜乐、成圣的爱心等等。这些都证明圣灵持续在教会中引导信徒进入真理。奥特勒称卫斯理为“实践神学家”,认为他最关心的是信仰在实际生命中的果效,尤其是圣灵如何使罪人转变为圣徒。


关于形式主义,奥特勒帮助我们看见卫斯理如何在实践中保持平衡:他一方面建立班会、社群等制度性管道来守护信仰生活,另一方面又鼓励信徒追求内在的属灵热情。奥特勒评价说,卫斯理言谈中充满了圣经中描述圣灵临在的比喻,如“气息”“风”等,显示他对圣灵的亲密认知。这些隐喻凸显圣灵工作的两大特质:内住的同在(immanence)和主权的主动性(spontaneity)。也就是说,圣灵像气息一样内住在信徒生命中,又像风一样按自己的意旨运行。


卫斯理能成功地把这种动态的圣灵观与教会日常的纪律生活结合起来,避免了让教会变成一潭死水。奥特勒的研究帮助我们理解,卫斯理传统之所以能够历经数代仍保持活力,就在于其神学始终敞开向圣灵的更新,同时也保持对正统信仰与敬虔纪律的坚持。其他学者如西奥多·拉尼恩(Theodore Runyon)、蓝迪·马多克斯(Randy Maddox)等也都有重要贡献。


拉尼恩在《新创造:约翰·卫斯理的神学》一书中,将卫斯理神学置于更广阔的创造与救赎图景中,指出卫斯理视圣灵为神更新受造界的动力。拉尼恩特别强调“基督徒团契与蒙恩之途”的重要性:圣灵透过教会的团契生活和圣礼来施恩。也提到,卫斯理推动的小团契(societies, classes, bands)和圣餐礼拜,都是为了让圣灵有管道持续地塑造信徒。因此,在卫斯理传统里,凡轻看教会团契或圣礼的所谓“属灵”其实也是危险的,因为那容易滑向个人主义狂热;相反,真圣灵的工作必然导向合一的教会生活与圣洁的群体见证。


马多克斯则在其《负责任的恩典:约翰·卫斯理的实践神学》中深入解析了卫斯理的“合作恩典”观,强调人对圣灵恩典必须作出负责任的回应。这种观点契合圣灵会因人的响应不同而或喜或忧:当我们积极回应,圣灵的恩典在我们身上不受拦阻地彰显;当我们消极抗拒,圣灵虽一再敲门,我们却可能失去那宝贵的同在。


总的来说,卫斯理传统的学术研究一致肯定:圣灵是卫理宗信仰的核心,而形式主义正是熄灭圣灵火焰的罪魁。教会历史上的复兴无一不是圣灵再次被尊为主所带来的果效。反之,凡教会忽视圣灵、依赖人意和传统过于圣经真理与圣灵引导的时期,教会就陷入低潮甚至黑暗。因此,学者们呼吁当代卫理宗教会重新拾起先贤对圣灵的热情与顺服,以抵挡属灵麻木和形式主义的侵蚀。


当代亚太地区卫理公会的光景分析


上述讨论并非停留在神学理论,而是切实反映在当今教会的属灵光景中。以马来西亚和新加坡的卫理公会为例,这两个地区的卫理宗教会历史悠久、组织完备,但也面临属灵冷淡与形式化的挑战。马来西亚前会督黄永毅(Bishop Hwa Yung)早在2007年就指出,许多大马卫理公会的信徒开始质疑循道宗信仰是否已失去昔日的属灵活力,一些人觉得教会礼拜“沉闷乏味,缺乏生气,讲道枯燥无味”,还有人批评教会的结构过于官僚和僵化,充斥着“委员会主义”的现代通病。更有甚者,部分信徒认为圣灵已不再在传统的卫理公会动工,而只在某些灵恩派教会彰显,因此对自己教会失去信心甚至出走他处。


这些意见当然不尽公平,但其中反映的问题却发人深省——教会的敬拜是否真的失去了属灵的火?程序和组织是否压制了圣灵的自由运行?传福音与追求圣洁的热忱是否冷却?从会督的观察来看,这些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是真实的:一些堂会也许热心于活动和建筑计划,但对于祷告会、奋兴布道等却兴趣缺缺;不少信徒守主日礼拜,但平日缺乏门徒训练与灵修生活;教会在社会服务上可能不乏参与,但在传扬福音、呼召悔改方面声音渐弱。这些现象都表明,教会可能渐渐习惯于一种“有组织无生命”的状态。


圣经中对这种状况早有警戒。启示录的七教会信息中,有几间教会的光景可作为今鉴:主耶稣责备以弗所教会:“有一件事我要责备你,就是你把起初的爱心离弃了。”(启2:4)。以弗所代表了教义纯正、劳苦事工也不少,但却失去了起初那份对主火热的爱。当爱心冷淡时,再正统的事工也变成了空洞的形式。主告诫说:“你若不悔改,我就临到你那里,把你的灯台从原处挪去。”(启2:5)——灯台象征教会承载圣灵之光的职分,灯台被挪去意味着教会失去圣灵光照和见证的能力。


又如撒狄教会,主说:“我知道你的行为,按名你是活的,其实是死的。”(启3:1)撒狄的名声也许不错,表面上一切如常,但在主眼中却是属灵上死气沉沉。主吩咐他们要警醒,将余剩将死的恩典火花重新点燃,否则情况会越来越糟(启3:2)。


最典型的是老底嘉教会,他们不冷不热、自以为富足,其实贫穷可怜,结果让主“从口中吐出去”,并且主竟站在门外叩门(启3:15-20)——何等令人痛心的画面!试想,今天的某些教会是否正处于类似光景?礼拜堂庄严宏伟、诗班礼仪程序一样不少,财务也不缺,但就是看不见人真实悔改、生命更新,看不见圣灵的大能使人心火热爱主,反而是成员彼此批评、对世俗事务更热衷过于属灵追求。如果是这样,老底嘉的警告就在耳边:主可能已经在门外了,教会只剩下一个“活化石”——有外表形体却没有生命。


在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卫理宗背景下,一些具体现象值得我们反思。例如,许多教会遵循循道卫理传统,每年庆祝“五旬节主日”和“亚尔德斯门日”(纪念卫斯理归正经历),但这些活动是流于形式还是真能激发会众追求圣灵充满?有的堂会每周有祷告会,但出席者寥寥,多数人觉得祷告可有可无,这是否说明我们不再相信“神不做任何事,除非借着祷告”这真理?(正如约翰·卫斯理所强调的,“神凭祷告而行事”(参卫斯理1738年5月15日的日记),教会一旦停止迫切祈求,也就难以见到圣灵大能的作为)。


再看门徒造就与小组生活:循道宗以班会团契(Class Meetings)起家,但今日的许多小组流于社交聚会,少有属灵分享和劝勉,门徒训练课程也常常只停留在知识层面,缺乏生命的督促与跟进。如果小组不能成为圣灵工作之处,反倒成为吃喝闲谈,那就失去了卫斯理班会原有的属灵功用。当代社会的忙碌和世俗诱惑也冲击着信徒的属灵热情。


在当今快节奏的都市,不少信徒将教会生活放在较次要的位置,聚会一两个小时算尽本分,其余时间被职业、学业、娱乐填满,对圣洁生活和事奉缺乏投入。这种属灵懒散分心正是让圣灵忧伤的因素之一。新加坡教会的新任会督提醒说,卫理公会正面临严重的代际断层,年轻一代远离教会或信仰疲软,倘若不付代价改变,教会未来将更加衰弱。


此外,卫理教会也受到世俗化(secularisation)的挑战。当社会物质富足、科技发达之时,信徒若不谨慎,容易以人为中心来计划教会发展,而忘记了依靠圣灵。在一些策略讨论和教会增长计划中,我们或许投入大量时间研究管理和市场策略,却很少花时间集体祷告寻求圣灵引导。这并非否定合理的计划,但若策略取代了圣灵,教会就危险了


卫理公会传统向来重视教育和理性,但必须警惕理性至上而排斥圣灵超然工作的倾向。有时出于怕“情绪化”或“不合礼仪”,我们可能压制圣灵在敬拜中的感动,例如对于奋兴聚会、公开认罪、热心见证等保持距离,使聚会变得过于克制冷静。然而,《使徒行传》的教会充满热情和能力,那并非人的激情,乃是圣灵倾注的结果(徒4:31)。如果我们过分压抑情感与对神的热爱表达,教会敬拜就很容易陷入呆板,青年人会感到毫无吸引力。


综上,当代卫理宗教会确实存在某些属灵温水化的现象,需要严肃看待。然而,这些问题并非无法挽回。黄会督在文章中也提醒,问题的出现一方面反映出信徒对自己传统缺乏认识与应用——毕竟,循道卫理宗本来就是从复兴运动诞生的,以追求圣洁与活泼信仰著称。因此,解决之道不在舍弃卫理宗传统,反而在于重新发掘其中的复兴资源。这正引出下一个部分:我们如何在牧养实践中回应圣灵被忽略的问题,重燃教会的属灵火焰。


我们在下一部分将继续研讨重燃圣灵火焰的牧养策略,期盼届时与大家一同讨论。


反思问题


1) 我们是否只满足于宗教形式与仪式的庄重,却忽略了圣灵是否真实同在?

a) 若主耶稣如今站在我们的教会门外叩门,我们是否会察觉?


2) 我们是否习惯了“圣灵撤回”的状态,却仍自以为敬虔而毫不悔改?

a) 我们是否活在“撒狄式”的教会中——名为活的,其实是死的?


3) 我们是否害怕圣灵工作的“超然性”,以致用“理性”与“秩序”封闭了属灵的更新?

a) 我们口口声声说“按圣经行事”,却拒绝圣经中真实发生的圣灵运行模式?


4) 我们的教会是否已成为没有圣灵、没有热情、没有悔改声音的宗教俱乐部?

a) 我们是否像老底嘉教会一样,自觉富足,却在主眼中贫穷、可怜、瞎眼?


5) 我们是否忘了卫理宗本是从复兴中诞生的运动,今却成了缺乏圣灵能力与圣爱见证的传统系统?

a) 我们是否愿意悔改,回到卫斯理那“火热又有纪律的圣灵敬虔”之路?


结束祷告:求主不要从我们收回祂的圣灵


主啊,我们站在祢面前,战兢地承认——我们曾让祢的灵担忧。我们建殿堂,却忘了祢的荣耀;我们守礼仪,却忽略祢的声音;我们讲教义,却冷淡了祢的圣火。


主啊,求祢不要从我们收回祢的圣灵!我们不愿只做一个有敬虔外貌、却无敬虔实意的群体。我们渴望的不只是“有秩序的程序”,而是“有能力的复兴”;不只是讲台上的讲章,而是心灵里的火焰。


求祢唤醒我们,让我们痛悔过去的冷淡、自满与形式主义;求祢洁净祢的教会,使我们重新以圣灵充满的心来经历祢的同在;求祢再次吹起那复兴的风,让祢的灵如火焰降临在我们中间,使卫理宗恢复起初的热情与圣爱!


奉主耶稣基督得胜之名祷告,阿们!

澳洲基督教华人卫理公会真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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